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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球球再見!

(本文是答應Jason要寫的一篇想念球球的文章)
民國93年10月10日,在從新莊遷回台北舊家不到一個月的日子,一家人到建國假日花市的流浪狗愛心認養處看見一隻約四個月大、短毛黑棕色的小母狗(後來經獸醫判斷可能混到比利時狼犬)。由於舊家有段時間沒住了,數年之前曾遭小偷且附近也有鄰居曾遭殃過,加上我必須定時出差至高雄,於是有養一隻警戒犬的想法。最後在與兩個孩子溝通要他們答應學習照顧狗狗的前題之下,我們與那隻小母狗以一元結緣。

球球,是那時五歲的Jason為牠取的名字。以前在舊家也養過狗,名字叫 Lily,是一隻眼睛很漂亮的棕白色有點柴犬血統的母狗,約12公斤重的中小型犬,但是在Jason 還不到兩歲時就生病走了。我們曾不只一次提起 Lily 跟哥哥Jerry相處的情景,及 Lily 想跟 Jason 玩、但Jason 卻退到去抱著媽媽躲在媽媽的身體後方。Jason會試著趁 Lily 不注意時伸出小手試著去摸 Lily 的身體,不過狗狗的那一張嘴及那一口牙對2 歲的孩童而言實在是像怪物一樣的可怕。那時哥哥 Jerry 四、五歲,身體圓圓壯壯的,看到 Jason 被 Lily "欺負"的樣子就會出聲" Lily 、不可以",然後再動手抓住 Lily 制止,像勇敢的大哥保護親愛的弟弟一般地制服怪獸,Jason 則會露出微微的笑容遠遠看著。Jason 只是聽我們說著 Lily 的事情,但腦海卻沒留下任何印象。或許是因為如此,Jason 想建立一段與狗狗親密相處的經驗。

逗著球球玩是件快樂的事,狗狗身形尚小、抱在手中的暖和感覺很有趣,帶牠出去蹓蹓很有趣。訓練球球趴下、坐下、握手到聽懂口令及看懂手勢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兩個孩子也充分經歷其中的樂趣。也明白狗狗張嘴"咬"著手的時候不用怕,牠只是輕輕含著跟你玩而已,若急著縮手才會讓手被利牙劃破。但除此之外,竟都是我的事。如廁訓練、大小便的清理、餵食、洗澡等原本兩個孩子答應要做的事情呢?護著兩個孩子的 Tracy 則是對著我說"你去清",已然指定我的任務了。

球球剛來的時候聲音就很宏亮,入夜後對於在牆頭活動的貓咪、大門外陌生人經過的動靜、外頭機車亂停放等都特別敏銳。只要有喝醉酒的人士在圍牆外靠著噓噓,球球必然提高警戒地吠叫。清晨6點半,旁邊大樓的清潔打掃婦人出現總會圖方便的將工具放在圍牆外,球球也是像超級鬧鐘似的吠著。當然,初期也造成不少困擾,也有數位鄰居來關切。原本因為舊家沒人照顧,"造成"門口及兩側圍牆成了週邊地區的機車停車場(甚至將大門整個擋住),被靠著圍牆晾曬清潔器具的這些問題也因為球球的吠叫而突顯,能趁著旁邊大樓住戶來關切時得以有機會處理。原本這些問題,曾試著跟那大樓的管理員反應過,但只是換來"那不是我們的問題"並換來"來找麻煩"的相應。球球的吠叫,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球球不是我們家附近唯一的一條狗。偶而遠處若有吠聲,各家的狗狗不管是大是小都會像烽火臺一樣的參與傳遞警戒吠叫,而球球通常是其中的最後一棒。偶而也會擔任第一棒吧!老實說,狗狗的警戒吠叫在夜間是一種干擾,尤其有新狗吠聲加入時更是突顯。但或許附近都有不少狗狗在警戒,這些年來未曾聽見有那一戶又遭小偷的情形。日子久了,狗狗的警戒吠叫少了、習慣了,球球也漸漸學懂什麼時候該抑制吠叫的衝動。當然了,選舉期間,那趁著夜深人靜想偷偷摸摸在牆外路燈綁上候選人旗幟的動靜,必然是要迎接球球的逛吠對待。

吠,是狗狗警戒時的天性之一。我們不斷訓練球球不要亂吠,要牠克制。球球算是聰明,但可能是亂吠叫後的結果大部分換來的是我們的一陣訓斥,於是牠找到替代的行動出口。跳!跳!跳!跳高高地從鐵門上半部的欄杆處往外瞧。久了,上學及放學經過的孩子給牠取了一個外號,跳跳狗。Jerry 和 Jason 有些住在附近的同學也知道我們家有一隻狗狗很會跳。這六年來,球球愈跳愈高,若是站在門外的話,那可是會跟牠跳到最高時與牠平視對望。球球爪子也把鐵門橘紅色的漆給磨掉,門鎖周圍露出的不銹鋼面也留下球球爪子的淺淺磨痕。別看牠在家擔任警戒犬還有模有樣的,帶牠出去蹓蹓時才知"在家似條龍、外出實似蟲",幾乎什麼狗都怕:會怕身形較大的狗也就罷了,竟連遇上小小博美、吉娃娃、紅貴賓也在夾尾巴,真不知牠的膽是長成什麼怪樣!

球球的窩是在室外,整個小花園都是牠的活動空間。我們回家時總會受到球球的熱情迎接,牠會興奮地舉起兩隻前掌想扒著我們,有時更會抱著我的大腿不放猛撒嬌。我們也為長大的球球親手釘製一個木箱,作為牠與我們一起驅車出遊時的寶座 (原本是為避免牠便尿而髒污了車子),過年下南部老家時是必然會用的上,帶牠去擎天崗的時候一定會用上。所以,每當球球看見那個木箱出現,總會特別的高興、尾巴加大幅度地左右擺個不停。我猜球球也知道待在車子後座的木箱中是與我們一家人最近距離相處的時光,左右則有 Jerry 和 Jason 陪伴。我坐在駕駛座上,Tracy 坐在右側,後座中央坐著的球球則專注向前方視野觀望,兩側的 Jerry 和 Jason 則有時逗著、有時安撫球球,那情景是一種幸福。

平常日的夜晚帶著球球出去走走則幾乎是我的任務,偶而Jason 會被迫參與或主動參與。有時 Jason 情緒管理出狀況時,我會"要求"他跟我去蹓狗走走,並與他說話談心、逗弄球球以緩和他的情緒,回家時幾乎都是帶著他那特有的笑容進門的。有時在Jason 練完琴後問邀他去蹓狗,他也會樂意答應,小小身子努力牽著繩子控制球球有些興奮而試著亂衝亂嗅的身體,那可是對 Jason 而言是鍛練手臂力氣的費力運動。由於每次一走都是一小時以上,隨著Jason年級增加及避免過晚就寢,Jason 也減少平日晚間參與帶球球去走走的次數。

民國99年11月9日星期二晚上,Jason 雖然因課後籃球社團活動而雙腿有些疲累,但也因上星期學校的期中考成續不錯而有好的心情,應允我的邀約與球球去走走。由於出門時已是 PM9:50,我們選了一條不會繞遠走太久的路。球球也因有Jason 的相隨而特別高興,連以前因特別懼怕某戶店家的狗而不敢走的路都勇敢的通過了。約PM10:15分,剛穿越瓦城的臨沂街口,依往常放開讓球球自行活動,打算緩行回家。或許是走的時間不夠長、球球的精力還很夠,球球先是向前衝的老遠。為了免生意外,我們如往常一般蹲下打算等牠返回來時令牠趴下訓斥一番。球球發現我們還在原地,於是奔回我們這兒。只是那時我突然有種不安的想法:球球是不是在衝向我們的時候打算跟我們玩"來捉我呀"的遊戲?不妙!

牠衝過我們這兒,然後沒減速地往路口的馬路衝出去。別造成機車騎士的意外呀!在公車專用道內側的快車道上一部加速中的黃色計程車撞上了牠,又被加速前行的公車捲進車底後,倒在人行穿越道旁,頭則還用生命力努力撐著,尾巴微揚。接著路口號誌轉換,小綠人慢行的號誌現身,但此時球球的頭卻整個倒在地上,身體一動也不動。

回頭望著 Jason 打算要他待在原地別動,但看見的是他張著一雙不敢相信的眼睛、手則正舉起捂著口。我們都不敢相信怎麼會在離家不到200公尺處發生這種意外!

雙手托著球球的身體回家,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球球沒有明顯外傷,但父子倆內心則隱隱滴著血。十六公斤的身體,好重!托在手中,暖和的體溫、軟癱的身軀,紮紮實實地告訴我們這是真的。回家的路上,Jason 問著"牠死了嗎?"慢慢的認清楚後,那好難過表情湧現在他臉上。Jason 沒有大哭,但我知道我看見他心碎的聲音,在入家門的時候他親口告訴媽媽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將牠暫時安放在進門後的紅磚地面上,經連絡獸醫後知必須次日才能協助。我用手電筒照著球球的身體作最後的檢視,一家人均在室外對牠致意。在一一對球球說聲"球球再見"後,我關掉了手電筒,讓牠的身體溶回黑夜。我將牠放入紙箱,再用塑膠袋套裝三層,以免蚊子又來叮咬牠。那一夜,Jason 啜泣嗚咽地睡著。隔日則是哭著出門上學、哭著放學回家,連下午的安親班也沒去。

上午,抱著裝著球球的那只箱子前往附近的動物醫院,陪牠走這200多公尺的最後一程。生命,好重,真的好重!

離開醫院門口,望著那只箱子,對著球球在心中說了最後一聲再見!因我的大意而讓你以這樣的方式離開,請你原諒!感謝6年來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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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生命無常,事情只要慢個五秒鐘發生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2. 這事情我難辭其咎。但若不是路口號誌轉換的當下車輛搶快加速,或許還有機會呀!搶快加速時,駕駛眼睛注意的是高處的號誌,而不是路面的狀況。各位朋友,若有開車的話可以試著改變一下習慣。萬一突然出現的是一位行人呢?
3. 老天爺是要傳遞什麼樣的訊息?球球是否代我們承受災厄?但隔日下午的另一狀況,則隱約回答了這個問題。(一處修理腳踏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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